刚下火车,凉沁的风迎面扑来,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对领导说:恩,是沈阳的味儿。
算起来我也有三年多没来过沈阳了,刚毕业那两年,还动不动就从大连坐车过去,美其名曰怀旧之旅。等到读研的同学一个个都毕业了,母校和自己的干系也剥离的只剩下那点脆弱的回忆,就懒得跑了,学生时代的事,越来越少想起。
这次是过来讲标,住在故宫附近的如家里。故宫,大一的时候和初恋男友携手游过,他买了一个铜制的小铃铛送我,我们在角落的亭阁里拍下的合影,傻傻两个人,笑得多甜。那个时候我留着男孩子一样的发型——18岁的女生剪头发甚至用得上推子——穿佐丹奴的短袖T恤和短短的米色裤裙,白色旅游鞋。寝室里的大姐说我报到那天提着箱子进门,像一个灿烂的小太阳。
故宫离中街很近,我们那会儿买东西,以展览馆为根据地,最远到过中街。中街上有几家大的百货商店,还有一个现在看来有点“shopping mall”味道的“沈阳春天”,东西都很贵。隔壁寝室的大眼睛姑娘某日到我们寝室“借镜子照”,穿了一条可漂亮的红裙子,就是在沈阳春天买的,据说要“好几百”,她转了一个圈突然问我,好看么?我说好看呀好看呀。后来知道她和那个送我小铃铛的男朋友好了,那条裙子就是穿去约会的呢。
那时候我的生活费是一个月500块钱,尽量让它够花,但射手座是没什么存钱的耐性的,所以月底总是有点窘迫。我喜欢买三四十块钱的小衫穿,牛仔裤最贵不超过八十。参加学校模特比赛的时候结伴去买10厘米的高跟鞋,不知听谁说的超过100块就算被宰了,于是一群女孩到人家店里自以为是的乱侃价,现在想来人家肯定诧异从哪儿来了这么一群光长身材不长脑子的家伙。
晚饭是在附近的一家辽菜馆吃的,吃到了想了3年的锅包肉,太好吃了。这道菜据说全国哪儿都有,但我在北京的菜谱上从没看到过,并且只喜欢吃沈阳的。学校南门有一堆不干不净的小店,一道荤素搭配的菜只需要8块钱,我从那时候爱上了以前从没吃过的香菜肉丝,这回客户请吃的春饼里卷的那道叫“香丝肉”的就是这个菜。我还喜欢吃沈阳的麻辣烫,粉红或粉绿的塑料盆上套一个塑料袋,鸡汤的锅底里煮着青菜、粉丝和豆泡,3块钱,就着这个,学校食堂里的大馒头一顿可以吃俩。还有五里河马家鸡架城的鸡架,据说生意依然红火,这次没时间去吃,希望项目能够签下来,可以玩的从容些。
沈阳人民的口音依然很彪悍,和大连口音那湿漉漉的难听相比,是一种干糊糊的难听,不过我也不烦。如家前台的小姑娘,从我拿起一张沈阳一日游的宣传单那刻起,就不停的在给那家旅行社拆台。我念,北陵公园到大帅府到故宫……她说,这个不用跟团去,自己去就行;我念,棋盘山到植物园……她说,这个不用跟团去,自己去就行;我念,辽宁省内风光游,本溪水洞、凤凰山……她说,这个不用跟团去,自己去就行……末了还不忘叮嘱几句,这个生怕我吃亏的劲儿啊!
第二天上午讲标就结束了,下午坐车回大连省亲。发车时间是2个小时以后,就去客运站附近的家乐福里转。二楼有个美食广场,我拖着箱子,挨个摊的凑过去看。上学的时候这儿简直是心目中的圣地,流着口水坐244路从一个终点到另一个终点,无论是熏肉大饼还是沙冰都能吃得哧溜哧溜的。想起来那真是个吃啥啥没够的年纪啊,我没有那会儿馋了,不知道为啥,竟然有点伤感。
伤感是一种太无用的情结,于现实无益,于过去无补。记得刚毕业的时候,窝在死寂的办公室里以现在刷新豆瓣的速度刷着校友录,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么眷恋的学生时代,真的回不去了,绝望得就跟刚意识到自己终有一天会死掉的感觉一样。而前阵子蛮爷的小侄女荣登校友录美丽宝贝称号,才想起来三年没登录过了,密码不出所料的忘记了。没有放不下的东西。
城市,除了栖身以外,大抵就是用来盛回忆的吧。要是按时间长短来算,北京才是我的“第二故乡”,而沈阳,从2008年8月2日起屈居老三。但在我心里,这里始终是我在懵懂无畏的年纪去闯的第一个世界,是和青春最有关的那段日子,是我无论多久再回来,都可以轻轻道声“Hi”的地方。
坐虎跃快客,回家,几天的奔波让我像陈永仁警官那样,只擅长窝在各式各样的椅子里入眠。我半躺在硕大的皮椅上,缩在深蓝色的毯子里睡得很投入。翻身的时候被安全带勒醒,发现早已离开了沈阳的地界儿。拿出本子来写下上面的这些字,广播里面他们轻快的唱着,哦哦哦,笨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