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妈打电话过来吩咐我上网给她搜一篇论文应付培训作业,我登时豪情万丈的答应了,并放出狠话——你姑娘我就是吃搜索这碗饭的!只要我搜不出来,他们谁都搜不出来!
还有谁家的老太太55岁了还得写作业?50岁从不景气的国企买断工龄退下来,在家蹉跎了一年的光阴,帮邻居带过孩子去药房做过销售,某日终于觉醒决定重拾专业去考监理工程师,到书店买回一套教材在家自学,问我借了个录音笔去沈阳听辅导讲座,临考窝在书桌前埋头做了5套模拟试卷,书本上红红绿绿画的全是重点,我一道都看不懂。然后一次拿下全部4门功课的考核,光荣的加入了国家认证的监理工程师队伍。接下来的三年里,不是窝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就是亲临工地现场指点江山,上次来北京带她去看没建好的鸟巢,还头头是道的给我分析建筑结构和工程难点……
每次想起这些,我都觉得自己太不思进取了。
这次回家,给爸妈各买了一个新手机,他俩原来的那个看起来都很不像样子了。买回去的那天到家后已经晚上8点多了,他俩没睡,我把盒子拿出来放在床上,一个个拆开包装,一张张装好卡,一台台开机,一步步设置,新的旧的他们的我的,满满一床的手机。那天晚上我特别满足,好像一直以来使不上的劲儿突然找到了对的那根杠杆。我出来几年,很少给家里钱,给了也不要,说实话我自己也总不太够花。老家的妹妹都能给家里置套房子了,我爸妈却连女儿给买个手机都高兴成这样,我终于察觉到儿时总是让父母骄傲的那个好孩子长大后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与年龄增长成正比的荣耀,他们越是知足,我越是内疚。
每次想起这些,我都觉得自己很没用。
网上找到了合适的论文素材,费尽心思改了开头和结尾,段落间有序穿插,一丝不苟的改字体、设格式,虽是应付差事,也总要应付得比旁人体面些。想起小学时候要完成老师布置的手工,妈妈拿来一张红纸打底,粘上根多岔的树枝,碎棉片撕小朵贴在枝梢拼成梅花状,红墨水调粉色,毛笔轻轻点染在梅梢……那盘傲梅似乎一直带着红彤彤的暖意在我心底怒放,二十年过去了,我的“作业”妈妈越来越插不上手,她的作业我倒是能应付一二,一边写着一边就笑起来。
我觉得,我是在用妈妈爱我的方式,爱着她。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于是赶在12点之前发布这篇匆匆写就的文章。我有的时候会感到自己很渺小,一张嘴就淹没在嘈杂中,一现身就消失在人潮里,但拨通电话,妈妈就在面前,提醒我大连还有个小屋子里放着我的一张床;她和爸爸吵吵闹闹欢欢笑笑的过着恬静的日子;每天晚上都要看看北京的天气预报;她搞不定的事情会找到我,因为我长大了,是她们的依靠……这样真好。
亲爱的妈妈,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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